此乐何极

当一个自娱自乐的俗人。

 

【深海】风声鹤唳(上)

最近看了伪装者又燃起了我填深坑的热情了,然而字数太多人又太赖又不想填了,最后只有写成大纲文。

人物属于剧和原著OOC属于我

忘说设定了,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结合都是平常的事

01.

禁闭室的窗户很小,任陈深再怎么仰起头瞧也只能看见那一方小小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他兄长被捕的那天。屋子里到处堆着空了的格瓦斯瓶子,同事们还是很给面子,每天送上两瓶,不至于让他闷死。算了算时间,从他被从教员室里带走软禁在这里,好像已经过了不止一个星期。说起来他好像一个星期都没洗澡了,陈深抬臂闻了闻袖子,一股很大的馊味扑面而来,陈深撇了撇嘴,又喝了一大口格瓦斯。

这时禁闭室的门响了,厚重的门锁从外面打开,进来的人是他同期的战友,两个人的交情不错。

那个人手上拿着一个牛皮文件袋,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深就先一步开口。

“怎么,就因为查出我哥是个疑似通共份子,你们就不让我教书了?还想直接把我秘密处决?”

那人看着陈深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他嘴里说的话可是完全不搭边,不由得叹了口气。

“幸亏你小子平时还算规矩忠心,没被复兴社抓出把柄来。”那人将牛皮纸袋一把拍在陈深胸口让陈深

“自己打开看。”

陈深抽出一沓纸来大致一扫,眉毛一挑。任命他为南京通信指挥学校的教官。

“中央军校你是待不成了,复兴社同意放了你,但也点名要你。别怪当兄弟的没提醒你,说话做事都小心着点,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你的名写上处决名单呢。”

“我明白。”陈深笑呵呵的把调令放进牛皮文件袋里,拿着剩下的半瓶格瓦斯朝那人举了举一口干了。 

“不就是换个地方教书嘛,哪里教不是教啊。”

 

02.

陈深在赴任的路上遇到一个有趣的年轻人,比他小上几岁,通身气派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提着个皮箱穿着一丝不苟,看着有几分老成,可从那年轻人眼睛看去就会发现他其实非常单纯。

的确非常单纯,至少在那个年轻人在下军车前还在傻傻的以为他只是去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新生军训。毕竟如今这个世道混乱,国家内忧外患,不管从何处考虑作为学生接受军事训练都是出于有备无患。

那段时间南京多雨,路面坑洼泥泞,那年轻人一路颠簸差点被颠出车外,还是陈深眼疾手快出手拉了一把才避免惨剧发生。

得救的年轻人向他道谢,即便是黑布蒙住了双眼,陈深也能透过那层布料看到下面有一双怎样清澈透亮的眼睛。

除了陈深,所有人尽管被蒙住双眼,一路上依然叽叽喳喳的兴奋讨论,都以为自己去的是通知书上写的中央大学,直到他们半路被逼着下车在山路上跑了二十公里,最后在一所坐落在深山老林的老旧校舍前停了下来。

学生们平时都是娇生惯养,连着跑了二十公里连气都没喘上,就都被眼前匪夷所思的情形惊呆了。

他们好像是被骗了,才不是什么进校继续深造,这里根本就不是他们梦想中的学府。

那个年轻人在一群穿着笔挺军装的人中看见了陈深,眼睛蓦地瞪大。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快逃,霎时间所有学生都像是受了惊的群鸟般开始朝校门口蜂拥而去,那个年轻人也飞快转身融入了人群中,随着人流消失了身影。

年轻人很聪明,懂得尽力朝最拥挤的地方而去,缩小自己的身形不想让更多的人注意到自己。他的身手貌似不错,很快就到了校门前,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门上生锈的铁栏。

那时,子弹的划破空气的声音呼啸而过,受惊的人群立时安静下来,只看到年轻人十分迟疑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肩,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惊讶,灰色的中山装出现了一片极不和谐的深褐。

陈深把手里的步枪仍回给身边的警卫,朝眉头皱成川字的学校负责人许少将一点头,步下台阶径直来到年轻人面前提起他的后领。

“还有谁敢跑?尽管来试试。”陈深微笑着用力捏了捏年轻人的肩。

  

03.

陈深看过年轻人的档案,年轻人名叫唐山海,上海金融界大鳄唐家的小儿子。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国外生活多年受多了西方新思潮的影响,回国后没几天就瞒着家里人偷偷报考了中央大学企图逃脱家族安排的婚事,力图走的越远越好。

可惜他没去成心中的大学,反而误进这所为培养特殊情报人员而设立的特训学校。

这算不算才离狼窝又入虎穴?

说到这陈深未免有点不耻复兴社的做派,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跟中央大学抢人,虽然这些学生看起来都是不错的苗子。

陈深笑了笑,腿一抬就将娇气的唐少爷一脚踹倒在泥塘里,踩着他受伤的肩叫他将自己溅上污泥的鞋用手擦干净。

唐少爷浑身抖的不行,也不知道是被刚刚那一枪吓的还是伤口痛的,又或是两者都有。陈深见唐少爷还是跪在泥塘里不动,不免有些不耐烦了,开口催促:“别装死,你的伤顶多是擦伤,放心吧胳膊废不了。”

与唐少爷的第二次见面就是这样的不愉快。陈深教官在学生面前作威作福,阎王愁的外号在学校里声名远扬。他似乎特别不待见唐山海,总是找唐山海的茬。遇见陈深后唐山海过的那叫一个水深火热,三天两头被关禁闭挨揍不说,进校医室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可唐山海不懂的是,陈深教官看起来是那么的讨厌甚至是到了厌恶他的地步,但他私底下却待他极其的好,好到似乎是要将平时给唐山海受的委屈通通补回来。无论是平时饮食,亦或是生活用度陈深都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照,把自己省下来的罐头留给他当加餐,还从校外给他买爱吃的零嘴。一次越野训练,唐山海身上有伤跑完全程瘫在地上根本起不了身,是陈深落在最后背着他徒步五十里回了学校。

陈深就是这样,今天对你笑,明天就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陈教官喜怒无常的性子唐山海琢磨不透。长时间下来他也渐渐习惯了陈深的那套一棒一颗糖的独特模式。

 

04.

唐山海算是勉强接受自己入了贼窝的残酷现实,拿出自己以往钻研学术的精神去钻研那些潜伏偷摄、情报电码、爆破擒拿……

虽然他在其他什么高深的情报学、谋报学、秘密通讯、毒药学这些上面都是小白一个,只能从头学起,但幸运的是他从小就学习武术,去了国外后更是长年练习自由搏击,因此身手可以说是非常不赖,常常把倾囊相授的陈教官给痛揍到找不到北。

唐山海不免有些小骄傲,能光明正大的揍教官还不被罚是件多么快意的事,尤其他揍的还是在学生中人缘极差的陈教官,一时间唐山海成了学生们心目中敢于挑战罪恶势力的英雄人物,风头无几。

可惜还未风光多久,对于一个特务来说最重要的一课——熬刑终于来了。唐山海在第一次熬刑课上就被弄的够呛。他被陈深强硬地摁住头埋在大水缸里三分钟,差点犯了已经好了许久的幽闭恐惧症。

他从没跟外人讲过小时候跟亲戚家的小孩捉迷藏,自作聪明躲进枯井里两天两夜没人找到他。他哭的声嘶力竭不知道什么时候累昏过去,等醒来后看到的就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还有母亲肿成核桃的双眼。

那一课过后唐山海就毫无预兆的发起了高烧,终日昏睡,陈深在他的病床前衣不解带的守了两天两夜才等到他醒。唐山海醒来后十分迷茫的转了转头想看看自己在那,没想到入眼就是陈深惨白的比他还要吓人的脸色。

唐山海抬起还扎着输液管的那只手想碰碰陈深的脸,刚刚还闭着眼似在休憩的陈深猛地睁开眼,充血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唐山海,一把握住唐山海因输液而冰凉的手,嗓子哑的几乎听不清他说的话。

“你个小混蛋终于知道醒了,突然昏倒吓掉老子半条命。”

 

05.

印象中唐山海只见过两次如此失态的模样,而且两次都跟他有关。两年特训生涯中唐山海唯一一次濒临死亡。他因为过重的刑讯造成伤口感染,高烧低烧不断。他依然清晰记得他要被“处决”那天早上,陈深给他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叫他换上。当时唐山海根本就抬不起手来,不仅是因为双手受过夹棍,还因为身上的伤口太多,伤口结痂连着破烂的衬衫混在血肉里,想要脱下衬衫势必就要扯掉很大一片皮肉下来。

唐山海就躬着腰勉强将衣服套在外面,然后被推搡着走出了待着了三天的刑讯室。那天的天气很好,耳边听见那声标志着结束的枪声响后他就倒下了,整个人毫无知觉,自然也就不知道陈深一刻不放的一路亲手抱着他将他送进了陆军医院,在手术室外呆坐着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唐山海在鬼门关晃悠了一圈回来了,陈深提到嗓子眼的心稳稳落回了肚里。抖着手想要点根烟,可不知道从哪落下的不长眼的水珠子愣是把火柴都浸湿了也没点燃一根烟。

经过了这一次,陈深课上严厉的作风不改,私下对唐山海却是更好了。相反的,他对唐山海越是好,唐山海对他的态度就越是奇怪。唐山海也不知道是为了些什么有一段时间专门绕着陈深走,除了上课其他时候陈深找他不是推脱有事,就是不知道躲到那个角落自己去家训了。

陈深郁闷了,但郁闷归郁闷,他也改变不了,既然改变不了就随他去,反正他在这个学校只是负责教人,至于怎么当上了唐少爷的保姆也能说他一时兴起,再不济说的直白点就是唐少爷这人挺有趣,吸引了陈深的注意力。

躲了陈深一段时间,唐山海的毛病自己好了,又开始在课上课下跟着陈教官“出双入对”了。有教员提醒陈深唐山海最近有点不对劲,让他多注意一点。陈深倒只觉得现在的学生心思真是不好猜,以及有几次唐山海直勾勾盯着他让他还以为自己是脸上长了花,还是他突然变成了一块肥肉。

终于,在一次一对一训练中,唐山海一脚没注意差点送陈深去做了太监,陈深捂着命根痛的额上青筋直跳一个劲儿的骂娘,忽然就听了一句几乎吓掉他另外半天命话。

“老师,我喜欢你。”

陈深就那样缩身弯腰微张嘴,两腿还摆着个内八字,戴在头上的军帽掉了下去砸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06.

“山海啊,你是不是常年在国外没跟家人怎么接触,所以才会对老师产生这种错误的想法啊。”

“老师你觉得我喜欢你是错误的吗?”

“也不是说错,老师知道自己魅力大咳咳,先不说这个。总之你不能对老师抱有这样的想法。”你个傻小子,知不知道喜欢上我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想有一天被扣上通共的帽子吗?陈深把话压在心里没说出来。

“喜不喜欢你是我的自由,就算是老师你也不能限制我喜欢谁。”

“我觉得我们的交流可能不在一条线上。”

“我也没让老师接受,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

“……”这小少爷可真霸道。陈深暗暗翻了唐山海两个白眼。

陈深无论如何解释也跟唐山海说不通,这个愣少爷就是喜欢他,一点都没考虑到他们两个人是不可相交的平行线,除了可怜的师生情外没有第二种可能,何况未来还有可能成为敌人。

与其深陷泥潭历尽煎熬,还不如不要开始。

“……好吧。”陈深终是无奈的点点头,想了想加上一句。“但我得事先说明,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你喜欢我是你的自由,那么我拒绝你也是我的自由。给彼此一个私人空间,你还是我的学生,我还是你的老师。”

陈深想不明白唐山海怎么会喜欢上他,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让陈深感到有一丝恐慌。他甚至怀疑唐山海是复兴社派来故意诱他露出把柄的奸细。

陈深想了想觉得后怕,虽然那天告白过后他和唐山海之间的相处一如往常别无二致,可他就是觉得心里不安。他给直属上司桂永清将军写了信,请他将自己调离特训学校。

桂永清不忍看到自己的爱将被特务处拿去埋没了,一通电话过去陈深总算离了特训学校,复兴社也看他在学校里并无其他异动就把他调往了上海任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长一职。

陈深调任的消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唐山海知道了。他想到前天晚上陈深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要在毕业考核前给他上最后一课。

然而离毕业还剩半年,陈深却先走了,并且还想走的悄无声息。 

唐山海借着送文件的由头找到陈深又一次表白,然后又一次被无情拒绝。唐山海挺死心眼,被拒绝也不放弃,送给陈深这个穷鬼一块名表不说,坚持要在毕业之后去投奔他的门下。 

“我说唐少爷你不会真的想知道我教你的最后一课是什么吧?”陈深问。 

唐山海转过身没有回答,许久才说了一句:“陈深你这个说假话的混蛋!”

…… 

陈深调走了,唐山海安静的留在特训学校里继续训练等待毕业,少了陈深的校园里霎时间好像少了点什么。唐山海受的伤少了,可他的心里也随之空了一块。

到了毕业考核的那天,唐山海双手双脚铐着镣铐站在那个屋子前回头望了望,期望能看到陈深。

可惜他没等到。

唐山海在那个屋子里待了十天,那十天是他人生迄今为止最绝望的十天。那时他恨透了陈深,恨他为何两年前要一枪留下他,亲手把他推入了这个深不见底漩涡。

07.

唐山海差点在比熬刑还要痛苦百倍的最终考核里疯了去。

无止境的刑讯,低压电流滚过全身时唐山海只记得陈深说过要教他最后一课。

唐山海一度以为这便是他所说的最后一课。

他走出了那间屋子,不愿再回想其中令他战栗的经历,与他同时进去接受测验的,出来精神还算正常的算上他只有四个人。

唐山海如愿被分到了陈深名下,作为他的下属。可还未启程他便收到任务前往广州,等终于踏足上海的土地后他以不是那个一心只想去到陈深身边的单纯青年。

陈深的业务不佳,任稽查处长后非但没有抓到共党捣毁地下联络点,反而还让抓到的共党跑了一批。

特务处上面的大佬们气得不行,偏偏陈深对工作兢兢业业,除了运气差总是抓不到人外其他的根本无可挑剔。

陈深的哥哥就是因为通共被处决的,他大嫂是个明明白白的共党。

复兴社早就想处置陈深,碍于陈深隶属中央教导总队,想要处置他还得看上面人的脸色。动又动不了他,权衡利弊下只有找人去监视陈深看他究竟是故意放走共党还是因为共党太狡猾而陈深运气太背。

08.

谁都不曾想过,他们两个再一次相遇会是在上海饭店,一个电梯口。两个人没说一句话,仅仅是对视一眼便擦肩而过。不过陈深将唐山海当时的表情记的很清楚,因惊讶而微微圆睁的深色双眸,接着极快速垂下眼微微勾唇,纤长眼睫划出一道半圆,轻而易举就扫走了陈深连日来的阴郁。

唐山海在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陈深,后者正隔着电梯栅栏对他笑的一脸温煦。

唐夫人奇怪他为何突然变得十分开心,唐山海只推说是因为今日家宴,故而心情畅快。只有一旁沉默的大哥唐一鸣冷不伶仃的一句:“记得离那个陈深远一点。”

唐山海故作不知。“大哥?”

就连唐夫人也不解长子对陈深哪来的那么大敌意,毕竟光从看面相来看陈深长的英俊又和善,一看就是个很讨喜的人。

“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唐家大哥冷冷说上一句便叫司机开车,任凭唐夫人怎么询问也不再提说陈深一句话。

经过此事,唐山海倒是知道了大哥是有多讨厌特务,间接的也是提醒他以后行事一定要多加注意,免得露了破绽让他那个生性敏锐的大哥发现了什么由头。

……

陈深可没想过唐山海会如此任性,大半夜的不睡觉翻墙出了家门就是为了来找他。他心里生气有之,担心有之,欣慰也有之。气唐山海不顾自己身体,大雪夜里套个单薄外套就敢出家门。担心这唐少爷回去会不会被他那个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大哥罚。欣慰嘛,也算是不负师生一场,唐少爷还是记挂这他这个倒霉透顶的老师的。

陈深明明知道唐山海为什么要半夜来找他,可他就是不愿去想明明不用点就透的事实。总觉得他一直这样没心没肺下去,唐少爷总有厌烦的一天,那时候就万事大吉。可陈深不清楚,他任何一个自认为平常的师生之间的关心在唐山海眼里都是呈几何倍数的放大。

彼时就在那座小民房里,陈大处长蹲着低头专心给娇生惯养的唐大少爷泡脚祛湿,而唐大少爷则看着陈大处长头上的发旋抿了唇角。

陈深待他如此之好,就是口头上不愿承认,这叫生作重情的唐少爷怎么肯放手,由此注定了只能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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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唐山海的到来让稽查处很是扬眉吐气了一阵,抓了一个接头共党收获颇丰,连带着一直碰一鼻子灰被打击的差点没了积极性的陈处座也每日带领着一班爪牙在大上海风里来雨里去力求锦上添花再立新功。

可惜好景不长,抓到的叛变共党许荣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等陈深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在稽查处安排的安全屋里死的尸体都硬了。唐山海在一场共党准备接头的慈善晚宴上被抓了个正着,所有的证据都直指他其实是共党的同伙。

唐山海就在唐家大哥的眼皮子底下被带走了,唐一鸣瞪着陈深的眼神怒火汹涌,恨不得一刀一刀剐了陈深当腊肉晾。

陈深对唐一鸣好言相劝,直说带回唐山海只是因为他那里近来得了新茶,他与唐山海一见如故想请唐山海去品品。唐一鸣冷笑一声让陈深好自为之,暗意是敢动唐山海一根毫毛就等着上海金融界地动山摇吧。

有钱有势就是惹不起,但陈深是谁,一个忠诚于党国不畏强权的“走狗”。他自然是要去老虎嘴里拔牙的。

一番严刑拷打下来唐山海从头到尾就是那一句话,他是被陷害的。陈深挫败,抓到的嫌疑犯不开口,抓到的共党还死了。唐家带领着上海金融界向他施压,办公室里每天接到的电话和电报几乎可以把他活埋。

所幸陈深养的线人不赖,一番周折终于把新线索转送给了愁眉不展的陈深。陈处座也是被逼急了,拿到线索后日夜不歇亲自把控,总算是把潜藏在稽查处的内鬼给揪了出来。陈深身边的得力干将郭副官就是最大的内鬼,他与陈深一同调任警备司令部,自那开始陈深便开始走了霉运。

怪不得,陈深心想。原来共党都把手伸进了他的稽查处内部,难怪他不管再如何小心谨慎到头来还是扑了个空。

将郭副官连带着他下线一并连根拔出,埋伏在自己身边特务处派来监视自己的特务少了一批,陈深暂时可以松口气。他将电话放下,难得轻松了些,想到在刑讯室里咬牙死扛的唐山海,陈深心里满满全是歉意。

为了清除身边的特务、除掉叛徒、转移战友和地下联络点,让无辜的唐山海因此遭了大难。若问陈深后不后悔把唐山海牵扯进来,其实陈深也说不清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事后补偿。每日提着贵的他肉痛的补品去医院看望住院的唐山海,顺便两人悄悄交流工作上的事。

陈深的这一系列动作都瞒着唐一鸣,唐一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深竟然能脸皮厚到这种地步。唐一鸣自看到唐山海被陈深扔进刑讯室打成重伤后就一直策划着报复,让陈深丢了官位这种事根本就不解气,唐一鸣就想要陈深的命。

等唐一鸣联系好洪帮准备在陈深去市政府开会的路上下手时,意外提前发生了。

唐一鸣本来是去探望宝贝弟弟唐山海,手里还提着一大摞从国外淘回来的绝版书准备送给自家幺弟解闷,哪曾想一推门就看到唐山海正和陈深那个该死的家伙吻得难舍难分。

唐一鸣的脸神情古怪的抽搐一下,下一秒直接举起厚厚的一摞书朝陈深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10.

唐山海就医的宏恩医院是上海地下党的一个情报置换点。最近从北平秘密前来一位特使将带着新的密码本和一次重要物资转移任务要和上海地下党接头。陈深负责中间的情报和协调工作。为了确保双方安全,他和部下全是单线联系,这段时间频繁的来探望唐山海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这次情报传递工作的顺利进行。

陈深对唐一鸣的动作早就有所察觉,本能想躲开,转念一想不如挨了唐一鸣这记正好放松其他人对他的警惕。不过唐一鸣下手可真够狠,砖头厚的书全砸脑袋上,顿时就把陈深砸懵了,还是唐山海赶忙叫来护士让人带着陈深去上药,陈深才有机会离开病房有理由逗留在医院内。

“哥,你下手太狠了,陈处长头都破了。”

“我这就叫狠?他对你才狠呢!”想不到唐山海一开口就是这句话,唐一鸣气结。

他一指唐山海身上包的露在外面的纱布。“你看看你!大哥早就告诉你让你离那个陈深远点,惹不起躲得起总行了吧?你居然!你居然!”唐家大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低头聆听教诲卖乖的弟弟。“怎么?你还想让那个烂痞子进了唐家门?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根本就不重。”唐山海笑着宽慰唐一鸣。

“你发烧的时候怎么不说你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可惜怒火中烧的唐一鸣根本不吃这套。

“我……”

唐一鸣反应过来。难怪他一提让唐山海去参加晚宴多认识些人唐山海就百般抗拒,加上之前他晚上经常偷偷溜出门。唐山海是谁?才从国外回来就敢公然逃婚撂一地烂摊子叫家里给他收拾的人。

这么多年来家里人上下把他宠到没边,没想到把他放任到这地步。

“你之前半夜出门也是因为他是不是?”

唐山海见大哥一并误会了,乐的解释轻松,干脆就承认了下来。

“你喜欢他?”

唐山海不好意的点点头。

唐一鸣的脸色变的很不好,他说:“弟弟啊,你是不是在刑讯室里受了刺激,脑子出了问题?”

唐一鸣说完就准备叫精神科的医生给唐山海看看,被唐山海拦下。

“哥,我精神没出问题。陈深是我的良师益友。”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

11.

鉴于唐一鸣已经对唐山海到底在干什么产生了怀疑,为了消除唐一鸣的疑虑,唐山海终止了晚上出门去监视陈深的任务,白天也老老实实待在个公司里处理业务哪里也不去。

唐一鸣观察唐山海有一阵了,一直风平浪静,加上他自己一天事务繁忙,渐渐的也放松了对唐山海的看管权当自己是因为共党事件唐山海无故受连累导致自己神经过敏。

大哥终于不再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唐山海松了口气。拿着部下报上来关于陈深近况的报告皱眉。不得不感叹不愧一群豺狼虎豹的匪头子,陈深平日里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包括脸上细微的表情都完全是无懈可击。

唐山海看到的陈深跟复兴社任务里所描述的两面三刀的投机分子着实不太一样。他看到的陈深依然是那个一心为党国事业冲锋陷阵如履薄冰的稽查处长,唯一的缺点就是运气实在太差,唐山海也怀疑过陈深是在做戏,可接连几次自己也行动失败后,他只能开始反思是稽查处这边饭桶太多,而共党那边真的太过狡猾。

郭副官被处决后,陈深副官的位置由唐山海接任。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后就是向陈深谏言要全面清扫稽查处内部,这里面一定藏有共党的眼线,不然稽查处几次秘密行动不会泄露的如此彻底。

陈深肯定了唐山海的想法,碍于他自己正在亲自督办共党特使的案子,遂把清查任务全权交与了唐山海。

一场雷厉风行的清扫行动在稽查处内部展开,从下往上包括稽查处最高长官陈深都要接受检查。这一次行动的收获不小,揪出了一个和共党有情报交易的投机分子,一个共党的外围分子,还有一批黑火。

唐山海不知道的。

在清扫行动即将展开前,一直在稽查处从事洒扫后勤工作的小杜突然收到一封不认识人写的信,上面写着他乡下的老母病中,催他速回,里面放了一沓钱还有一张火车票。

小杜收拾了行李很快就从稽查处结了工钱,因为位低人微平时并不引人注意,小杜的离去并未引起任何人关注。当然,每日从稽查处离职的零时人员都有,不可能每个都去深究。

小杜的工作让新来的小向顶替走了,泡的茶味道都不一样了。陈深站在窗边两指撩起窗帘往楼下看,院里站了一排人正挨个问话登记,看起来很是忙碌。

12.

早上一杯牛奶、一份煎蛋、两片吐司、外加国际国内两份报纸,成了唐一鸣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今日他在中华日报上看到一则房屋的出租消息,一家人准备暂时移居香港要将自己在上海的房子租出去。 

这在旁人来看是一则极平常的信息,可落在唐一鸣眼里却隐隐让他热血沸腾之势。他自加入组织以来接到的任务就是潜伏在上海等待启动,如今时间已经过了一年之久,这期间并没有任何人与他联系,而现在租房消息突然出现就说明与他接头的人终于来了。

唐一鸣按照报纸上所给的地址避开众人,独自前往那处待出租的房屋,但他并没有在里面见到他想见到的人,只是在一本原文书里找到一张纸,经药水涂抹后上面写着宏恩医院里一位神经外科医生的名字。

麻雀是中共上海地下党情报科二组的组长,身份非常神秘,自从来到上海后他下达的所有任务都是通过一个秘密电台传达,无人知道他到底身处上海何处,又是何种样貌。

唐一鸣通过那名神经外科的医生接到了夜雀派给他的任务,利用唐家运货渠道将一批西药运往苏区。

……

任地下党行事再怎么隐蔽,经过陈深打进地下党内部的线人传来的消息,陈深还是发现了地下党行踪的蛛丝马迹。一番精细布置下,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收网行动开始前陈深特地告了一天假跑连着去了几个寺庙和教堂。唐山海跟在陈深身边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处座,您烧这么多香有用吗?”唐山海不解。

陈深瞪了唐山海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个屁!心诚则灵,这次任务要是再出岔子我可就得去南京述职了,述职你懂什么意思吧。”

唐山海点点头,看了陈深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处座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动你分毫!”

陈深闻言惊讶的看了唐山海一眼,见唐山海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一时愣住半天没说话。

“……”陈深吸了吸鼻子,低头咳嗽了一声,脚上锃亮的皮鞋跺了两下地面。“我就随便说说,你别那么认真,吓到我了。”陈深突然一笑,伸出手在唐山海脸侧停了一下,意识到现在人多不好去摸人家脸免得看起来像是在公然耍流氓,才放下去偷偷拉住唐山海的手曲起手指在唐山海柔软的掌心挠了挠。

“骗你的,去南京述什么职,我可舍不得唐少爷你啊。”

13.

唐山海跟陈深单独汇报工作的时候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让他星期四上午十点去港口接一个亲戚。

星期四正好唐山海不值班,陈深作为长官本应该时时刻刻坚守在办公室里,可自他在宏恩医院与唐山海敞开心扉一番长谈正视了自己的感情之后,他和唐山海两人可谓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少看对方两眼都觉得不自在,更别说要分开一段时间了。陈深当即自己给自己放了假,放下身段心甘情愿给唐少爷当司机陪他一起去港口接人。

唐山海要接的人是他的表哥,名叫何俊弼,去日本留学八年现在才回来。何俊弼回来还带回了他的未婚妻,是他同在日本留学的同学,两人志趣相投日久生情许下了终生,相约回国见过女方父母后准备商量好婚事准备结婚。

何俊弼的未婚妻叫姜慧茹,相貌柔顺清秀,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旁人一见就好感顿生。

接到唐山海的表哥跟未来表嫂,礼貌寒暄一番后陈深看了表推说突然想起有事,把车钥匙交给唐山海就提前离开了。说是有事走了,其实他是找了个地方暗中观察何俊弼和姜慧茹。陈深刚刚走的时候老觉得有一道甩不去的目光粘着他,像毒蛇的信子舔舐后颈,令他很不舒服。

陈深就在暗处看着唐山海把何俊弼二人送上了车开车走了,不知从何时紧皱的眉迟迟不肯松开。

突然陈深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踢着路上的碎石子离开了。

……

唐山海表哥回来后他向陈深请了几天假,理由说是兄弟姐妹们几个人小时候感情十分要好,好不容易盼到表哥回来一家人要好好聚一聚。

陈深淡淡扫了一眼请假条大笔一挥就批了,顺便吩咐人给唐山海送了一盒未上市的大红袍和一匹国外回来的上好衣料让唐山海转送给他爸妈,当做是为上次共党一案误伤唐山海致歉。

几天后唐山海回来销假,陈深特地将他叫到跟前问他过的怎么样。唐山海知道陈深真正关心的不是他最近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就道姜慧茹其实是个日本女人。

陈深笑了,单手撑着下巴问唐山海是如何知道的。

唐山海据实回答了他知道的所有关于何俊弼的事。

何俊弼的父亲以前跟着一个皖系的军阀混,那军阀后来倒了台,任内犯下的一大摊子事追究起来总要有个替罪羊。不巧何俊弼的父亲就成了那只倒霉的替罪羊。

何俊弼的生母,也就是唐山海的姨妈当年生下何俊弼没几年就死了。爹妈一死家产也被银行拿去拍卖,何俊弼一夜之间由一个二世祖跌落成叫花子,过的苦不堪言。唐山海的妈心疼妹妹的儿子,便和唐父商量了出资让何俊弼出国留学。何俊弼最开始去的是英国,跟唐山海在一块儿,后来不知道因为何事又去了日本。

说到这里,唐山海有些鄙夷。他那个表哥对家里人还算亲厚,但却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蛋。唐山海父母不清楚,他可明白。何俊弼当初离开英国是他为了一个妓圜女在学校打架,事情闹大了被学校开除待不下去才转去了日本。

何俊弼去了日本后没了一段时间的消息,等再次有联系之后唐家知道他有了一个女朋友。何俊弼没说是谁,可唐母很关心他,唐山海就托了在日本的朋友去悄悄看过何俊弼,得知何俊弼当时正跟一个日本女人厮混在一起。

“你看他脸色灰黄、有气无力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鸦片吸多纵欲过度。我们昨天去马场跑马,他拖拖踏踏连马背都上不去。就这么个人,除非他身上有什么可用之处,谁还愿意接近他?”唐山海道。

陈深听完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问:“你这么说你自己的表哥真的好?”

“从他在英国干出那档子丢人的事开始,我就知道我那个何表哥是个什么货色了。” 

“那你探听到了他回来为了何事?”

“总不会是好事,父亲前天说要给表哥一家面粉厂让他去管,可他说如今国内市场上面粉供过于求前景不好,让父亲把家里的一家棉纱厂给他,还特意指名了是哪家,我就知道他有问题了。”

“哦?”

“那家棉纱厂我以前去过,靠近洋泾浜码头。”

陈深“啪”的一声将瓷杯盖扣上,面色凝重的说:“往后你多费点时间去盯住何俊弼,他可能跟黑龙会扯上关系了。”  

“什…?”

“那次我在港口可看过了,他们周围明里暗里有不少黑龙会的人。你们唐家家业那么大,日本人看着都眼红了。叫你大哥平时也小心一点,我听说他最近接连几次抢了一家日本船运公司的生意,有人看他不爽了。”

14.

唐一鸣有一批货堵在码头仓库出不去。

近来稽查处得了通知,要在各个港口码头严查走私,每一批要运出的货物都必须开箱检验登记。唐一鸣托了好几个关系想要弄到一张特别货物通行证派司,可最近查的实在太严,没人敢在这个风口上冒这个险。

陈深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特地在处长办公室给唐一鸣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唐一鸣一听到陈深那耀武扬威玩世不恭的声音就气的火冒三丈。陈深与唐山海关系愈发亲昵,装模作样的往唐家送礼添堵不谈,偏偏陈深布在各处的眼线紧盯着他们这些商人的一举一动,就等着要给他们做文章。旧恨未平又添新仇,要不是陈深平日警惕,除非必要绝不单独出门,洪帮不知道都能在街头砍死陈深几次了。

唐一鸣厌恶陈深却又碍于陈深的身份不得不心平气和与他聊,知道了陈深的厚脸皮还特意在华懋饭店开了包厢请陈处长务必赏脸。

陈深自唐一鸣手上吃了好几次亏,听了唐一鸣拉下脸来求他,当着唐山海的面嘴角都快笑裂了。

“你哥邀我去喝酒呢!”陈深指了指听筒,对唐山海比着口型。

唐山海白了陈深一眼,整理好资料放在陈深案头,拿上外套出门去跟线人接头拿关于共党的最新情报。

华懋饭店——

唐一鸣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被陈深故意扯开了话题,直到酒过三巡一顿晚饭即将到头时陈深才整整衣领拿出一个信封。

“唐先生一定是需要这个东西吧。”陈深把信封摆在唐一鸣面前。

“陈处长这是?”唐一鸣不明白陈深是什么意思,他警惕地看了眼桌上的东西,瞧着坐在面前显然一副气定神闲样子的陈深,生怕对方又耍出什么花样。

“一点小意思,唐先生不必挂怀。”陈深伸出手指点了点信封,说:“希望今次过后唐先生能将我当自家兄弟看,对我的印象呢也能有所改观”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准备走。

唐一鸣飞快拿起信封打开拿出里面装的东西一看。

等陈深走到了门边,一手按在门把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回过头对仍震惊不已的唐一鸣笑着道:“唐先生若是实在想要报答的话,不如给陈某一张令尊的寿宴请柬如何?”他笑的很假,说了一声告辞便大步离去。

唐一鸣一直紧盯手中的东西,仿佛没有听见陈深说的话,而拿在他手上的,正是一张特别货物通行派司。


2017-08-15  | 166 25  |     |  #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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