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乐何极

当一个自娱自乐的俗人。

 

【青丘】无欢

原创攻X刘子固

能接受的往下↓

废话是阻挡我练习开车的一块绊脚石

【一】

随意披了外氅坐于床沿,吴昊手指抚上自己后颈,一手黏腻血色,腥臭难闻。他道:“再好的皮囊也不过尔尔。”双眉一拧,黑雾漫上全身,将腐烂露骨皮肉剥离之处恢复原状。待处理完这一切,吴昊伸手一探刘子固身体,温度全失,冷如寒霜。

此时昏黄铜镜中传出一尖狞笑声,“你将他吓死过去了,真是个可怜人啊。”啧啧叹息之声只显得吴昊神色愈加冰冷无波。

“无妨。”衣袖一振,当中数盏灯烛明光跃然而现。吴昊替刘子固盖上锦被,放下床帐,把一床旖旎与屋子隔开,“刘子固的生死皆由我之意志。”

……

刘子固踽踽前行,此处戚音漫漫,枯枝乱张,波谲云诡。远远遥望,枝头寒鸦黑羽点红,似是从血海滚出。再望四处,杳无人烟,惨白经幡憯然而飘,令人平白神思惴惴,不寒而栗。

刘子固不知自己这是身在何处又将去往何地,心底隐隐有人在唤他抬步前行,莫要回头。

身边忽闻有人喊他,刘子固蹙眉却想不出这声音是谁。那声音一见叫不住他便也不再出声,刘子固便接着听见寂静空气传来两人低声交谈,隐有锁链轻响,道路尽头出现一醒目白色高帽,再待细看便得见一人手持白色哭丧棒与另一身穿黑服的人走来,那黑服人手中拿着勾魂索,黑色高帽上天下太平四字尤其明显。

竟是戏文中的勾魂无常!

刘子固脚下一怔惊惧袭身,心底那阵唤他向前之音更响,刘子固摇摇头企图将它甩去,没想到却使脑内疼痛非常。

黑无常好像已经发现了他,拿着勾魂锁朝刘子固一指侧头对白无常低语几句,振振锁链朝刘子固而来。

刘子固惶然后退一步,正要转身欲逃,不料背后忽然抵住一物,前有无常后有堵截,刘子固眼眶湿润,此时一只温热从肩后探出,未待刘子固反应一把抓住他的肩腾身而去。

刘子固惊魂未定,连眨几下眼颤巍抬眸,入目是薄凉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刘子固抖得厉害,几乎语不成调:“吴、吴昊?”  

吴昊侧脸,上下扫了刘子固一眼,笑问:“刘兄这是怎么了,几个时辰不见就如此怕在下?”

“我、我这是在何处?”

吴昊叹了口气,淡淡道:“丰都。”

“丰都?”那不是只有人死之后才会去到的地方?何况刚才遇到的的确就是黑白无常,而吴昊……思及此刘子固浑身一凌,原本因惊慌紧紧抓住吴昊衣袖的手指蓦地松开。

刘子固颤声道:“你……你是鬼!”

吴昊闻言扑哧一笑,抚掌道:“刘兄不愧为才子,奇思妙想,才思敏捷。可惜……”他拖长音调,“在下并不是。”

“那你到底是谁?”刘子固紧追不放。

吴昊又叹了口气,一步步逼近刘子固直至刘子固退无可退抵上树干,直起一根手指点上刘子固眉心。

在刘子固意识沉睡前,他听到吴昊在他耳边喃喃道:“在下……乃是痴心刘兄的一介愚生。”

【二】

刘子固醒时并未看到吴昊,但一想昏厥前见那可怖画面仍觉心神惶惶。他强忍酸痛起身着衣,忽听门外小声传来两小厮的窃窃私语。

偷听行径虽有辱斯文,可吴昊一看便不是常人,刘子固缓了系衣带的手侧耳细听之下,眉头紧蹙。

原来吴昊是在吩咐府中下人准备重礼欲向姚家下聘娶阿绣为妻。联想到吴昊曾言他是知晓阿绣与刘子固情意相合,刘子固攥紧双拳,雪齿紧咬下唇。

他决不能让阿绣嫁与吴昊,此人诡谲狠辣,就算只是一介凡人也必是修过旁门左道,何况他并无法断定吴昊究竟是人亦或非人。

刘子固房门静坐片刻,约莫肯定吴昊并不会回来后挑开内室后窗四下张望,确定并无人把守后翻窗而出,躲过家丁出了吴府速往姚家赶去。

而吴昊此时正于姚家小坐与姚老爷喝茶商谈亲事。阿绣尚被蒙在鼓里,还一人在闺房内对着刘子固的画扇暗暗垂泪,嗔怨刘子固为何昨夜毁约不至。

店外吵嚷惊动了姚老爷,他出门一看便见最不愿见到之人正被吴府家仆、店内小厮推挡在门外不得入。

刘子固神色焦虑,双眸隐怒,见姚老爷出现即大声道:“姚老爷,莫要答应吴府提亲,会害了阿绣的!”

姚老爷十足厌恶刘子固,在姚老爷眼中,刘子固不是什么才子,而是个不学无术勾引阿绣的混账。而他早就知道刘子固和女儿阿绣有私情,他已和阿绣谈过许多次,可阿绣仍执迷不悟一心只向刘子固。

姚老爷彼时一听刘子固张口就是这句话,直将姚老爷气得对刘子固横眉瞪眼,立时就是破口大骂。

刘子固一一忍受,旦见吴昊负手缓步而出,一双薄凉嘴唇犹带笑意。他装作并不知情,目光在刘子固和姚老爷间跳跃,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怎地无顾吵嚷开来?”

刘子固怒视吴昊,他性子温柔便是气极也说不出重话,出口之言依旧温文糯软,令己自弃。他道:“吴公子,若是在下有什么地方得罪你,那请让在下一力承担,莫要让无辜女子受牵连。”

吴昊似是听到好听笑话,脸上笑意愈深,双眸里尽是戏谑。吴昊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吴某虽无刘公子这样博学,但也知空口无凭,刘公子你开口就言在下会害了姚姑娘,难道是暗指在下是洪水猛兽奸佞小人不成?此等莫须有的罪责,真是好大一顶帽子扣在吴某脑袋上呀!”

说完他摇头叹气,似是不想再做多余争辩。

刘子固让吴昊堵得一时哑然,丰润双唇紧抿,面露委屈。刘子固思索再三,低声道:“可你……可你……”曾对我说过倾慕之语,若是谎言,那便无话可说。可若是真的……那阿绣何其无辜。

更甚,吴昊可是比洪水猛兽更危险可怕的存在。

姚老爷哪忍受得了未来女婿被刘子固指责冤枉,气上头脑便厉声大喝让刘子固滚出去,刘子固坚持要见到阿绣力呈实情,姚老爷见刘子固如此顽固,当即拿起门边笤帚狠狠打在刘子固身上。

姚老爷铁心不让刘子固见阿绣,因此下了狠手毫不留情。吴昊立在店前面上无甚情绪,衣袖下的手一点点捏紧。耳边只听得实木棍子打在背上发出闷响,刘子固柔弱书生一个,昨夜之事连惊带吓本已使他身心俱疲,如今挨了几棍再受不住弯下身来,白衣上显出一片瘦弱脊背。闻讯而来的阿绣眼见刘子固弯起背脊,不停咳嗽着却一步不退,不由泪水涟涟扑过去护住刘子固。

阿绣嘶声道:“爹!不要再打了!子固他受不住的!子固你没事吧?”刘子固强扯出笑握住阿绣的手摇了摇头,阿绣低眸垂泪,晶莹泪珠沿着娇丽脸庞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刘子固曲起的手背上。

“子固?你居然叫他子固?你真是丢尽了我姚家的脸!”姚老爷气极,说道便高高扬起手中笤帚向抱在一起的两人打去。

四周围来看热闹的路人倒嘶一口气,有人甚至转过头以手掩面不忍再看。吴昊双眼微眯,杂货肆前那竖起的高大旗杆不知为何突然松动直直朝姚老爷砸来,姚老爷未及反应,倒是刘子固眼角余光瞥见,当即飞身过去将姚老爷扑在一旁救了姚老爷一命。

吴昊见此,大步上前对姚老爷拱手,道是今日发生事情颇多,看来不是个商量亲事的好时候,他这便打道回府,择日再来。言罢扫了刘子固一眼,脸上似笑非笑。

姚老爷知吴昊说是择日再来提亲,心里也明白这是吴昊托辞,刘子固这一闹已经是得罪了这吴大人唯一的儿子,他一个小小的杂货肆老板如何敢和当朝刑部尚书作对,偏偏这刘子固又救了他一次,倒叫他不好再让刘子固快滚了。

姚老爷答允给刘子固一些时间让他与阿绣单独聊聊后拂袖而去。

围观众人散去,只剩刘子固阿绣二人相互注视,虽有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但仍是说不出口,只能相对无言。

阿绣盯着刘子固默默流泪,紧咬嘴唇不肯开口。

终于,刘子固张了张嘴,声音哑涩,“阿绣,昨夜我并非有意毁约,实是……”他无法说出实情,且不说这将是如何难堪的一件事,他更不想让阿绣为他担忧。

“吴昊绝非良人,你定要劝姚老爷尽快回绝了吴家亲事。”

“那你呢?”阿绣听刘子固决口不提己身,一时不解心痛皆有。

“我……”刘子固想到吴昊那怪异微笑,自觉自己不能拖累阿绣,垂下眼帘掩饰眼底愁绪,强撑道:“母亲来信让我回去,说是已替我选好一门亲事,我们……还是就此分别不再相见吧。”说完也不看阿绣,扭头径直快步离去。

【三】

且说那日姚家与吴家亲事未成,刘子固又狠心与阿绣诀别,阿绣用情深重自刘子固走后就染病不起,过了不久便含恨辞世。

刘子固惊闻噩耗,本想自己远离阿绣是为了她好,没想到却使佳人心碎,反倒害了她的性命。刘子固前往杂货肆,却见杂货肆大门紧闭,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得见里面堆积成灰,已是久无人居住,打听下才知唯一女儿去了,姚老爷悲伤难愈,盘卖掉店面后带阿绣回乡安葬。

不曾想一别竟是天人永隔,刘子固痛恨自己懦弱无能,他失魂落魄走在街上,满心满眼皆是阿绣当初一颦一笑,不知不觉已来到二人常常相会之处。

此处地势甚高视野开阔,乃一处崖壁之上,崖下则是积水深湖。回想昔日与阿绣采花时在此歇息,共赏飞鸟寒潭,烟雾渺渺,落水三千。今日独剩他一人睹景思人,心下凄凄,目之所及全是苍凉。

那吴昊现今也不知在什么地方,若是他的话,或许可以救阿绣性命。可阿绣不就是因他而死的吗?不,阿绣之死皆因我自私软弱,若是当初……可我一介凡夫俗子,又拿什么来跟吴昊斗?

刘子固深色眼瞳中绝望浸底,摇摇头自嘲勾唇,踉跄几步来到崖边。身前身后,疮痍满目,不如舍了这荒谬一生,随阿绣而去吧。

闭上眼,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刘子固从崖上飞身跃下,风割裂他的外袍似要穿透骨髓,他内心安宁,落入水中那一刻,他面露微笑。

平静湖面升起一道水花,遥遥传来一阵清脆铃声。一人自林中走出,身着黑衣,腰悬骨铃。他来到湖边轻叹:“真是个痴情种子,就是傻了些,我已经告诉过你莫要再想着其他人,这话看来你是不听了。”他啧了一声,低声道:“那叫阿绣的女子,我是救错了?”杀意渐起,转念又道:“罢了,你们缘分已尽,本想将她当做棋子,如今看来也是不行了。我便做次好人,让她一世无忧好了。”

【四】

刘子固自被吴昊救起后终日高烧神识不清,吴昊探得刘子固魂魄并未如上次一般离体,而是伤心过度郁结于心不愿醒来。

吴昊守在刘子固身边,看着那张苍白病容目露爱恋流连。他连守几日,刘子固眼皮却动都不动一下,屋内那面铜镜晃了几晃飘出一个声音嘲道:“他若不醒你便要就此等下去,我可不知道你竟然有这么好的耐心?”

吴昊淡淡道:“这么多年都等过去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也知道过去这么多年,他轮回早已不知几世,能记得你才叫笑话。”话音一落,吴昊无悲无喜的面容忽地狰狞,手捏成拳骨节作响。

他一字一顿似是在对铜镜那边的那声音又像是在对自己道:“昔日他曾许诺要伴我生生世世,永不离弃。”

那声音无奈道:“可他不爱你啊,你一再逼迫他,不也毫无办法?”

“哐当”一声巨响,屋内器物尽数化为灰烬,吴昊周身黑雾弥漫淡褐眸色转为血红。他冷道:“他曾许诺要伴我生生世世,未曾想我好不容易寻到他,他居然已经轻易爱上别人,我对他而言究竟算是什么?”语渐凄厉,吴昊阖目,思绪飘乎不知不觉沉入回忆。

热气扑腾在面部,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过。手指抚上胸口,对叠衣襟下那只小鹃鸟小声叫着,声音依旧如此悦耳,那小鹃鸟在叫他不要难过,纵使万劫不复也会陪着他,生生世世永不离弃。

可我不要生生世世,只要今生便已足够,吴昊无言道。

就是他这一执念,让他在遭天地之间唯一火种焚至神魂俱灭前招来了十方恶灵,以自身怨气为媒堕入魔道,以人界贪嗔痴怨为源保住一缕神识不灭。

吴昊蓦地睁开眼,俊逸面容以肉眼可见速度腐败下去,散发出一股难闻恶臭。他转过头看向躺在榻上的刘子固。他本想救那只鹃鸟,可没想到在火舌完全舔尽他之前,鹃鸟那小小柔软的身躯便已化作青烟,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所幸鹃鸟魂魄还在,吴昊苦寻千年终于偶然在江县见到,那时他便杀了与自己本来相貌有九成相似,回来省亲的吴尚书之子,夺了他的身体来与刘子固相见,却没想到那小鹃鸟已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吴昊失笑,他早就失了心,就连本尊也是一团黑雾,只是不知他在知晓刘子固已经爱上别人的那刻,空了的那块依旧绵密疼痛,然后便是体内怨憎止不住翻涌,夺了他神志,令他几经失控。

2017-01-28  | 110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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